报告文学 | 去非洲,去杂交水稻抵达的地方 | 湘江副刊·潮头
2026-05-22 08:36:19          来源:新湖南 | 编辑:王亚茹 |          浏览量:607

文|徐虹雨

我没有去过非洲,也许今生都难成行。她便成为了我的眼睛,带着我的思想与文字,抵达杂交水稻抵达的远方。

联系李艳萍,希望能采访到正在发生的故事。她发给我一个哭泣的表情:“那基本没有哦,因为我们的故事差不多分享完了。”

我怕打扰她,但又不能不打扰她。连续多日,我依然隔一两天便给她发一条信息。

我想聆听她在非洲18年推广杂交水稻的故事。她是袁氏种业马达加斯加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副总经理,还是国家杂交水稻工程技术研究中心非洲分中心副主任。2008年,她第一次前往非洲,便与非洲结上深厚的缘,如一棵稻子,被移栽到了非洲的土壤里。

有时,她给我发来一张非洲稻田的大场景照,照片如一幅大色块的油画——空气通透,天空碧蓝,金黄的稻田如毯子般铺向黛青色的远山。

有时,她发来一段文字:“我们的专家一般早上6点起床,工人7点到基地干活。”

有时,她发来几张当地农民忙收割的照片。稻穗大而饱满,人们淹没在齐人胸膛高的稻浪里,手持镰刀收割。

5月5日,她更新了朋友圈。我赶紧发信息给她。她很快回复:“我目前回国一段时间,预计下周再出去,等到了马达加斯加再与您分享。”

我怎会等得?

5月6日,我带着采访提纲,赶紧奔赴南非青年长沙行活动的现场,找到正要接受媒体采访的她。

采访的地点在湖南杂交水稻研究中心。她穿着白色的衬衫,衬衫一角随性地扎在牛仔裤里,踩着漂亮的高跟鞋,涂着大红色口红。健康的阳光肤色、脸上的晒斑使她有别于身边其他女性。

她热情地向我伸出手来,很爽朗地笑了。我握着她的手,便握住了她在非洲18年里握过的稻香。

2017年袁隆平院士会见马达加斯加客人时,李艳萍(左)在一旁翻译。

我在一尊雕塑前久久停留。

袁隆平惬意地躺在大地上,高挽裤脚,赤着双脚,在一株茁壮向上生长的稻禾下乘凉。

“禾下乘凉梦”“杂交水稻覆盖全球”——这是他在60多岁时做过的梦。

一张曲线图引起了大家的关注。那是1949到1969年中国粮食人均占有量曲线图。那些年里,我们从未达到温饱线。

“饥饿,是很多代人的记忆。我们去非洲,看见一些孩子饿得皮包骨,很心疼。”李艳萍说。

展厅里有一张世界地图,也是一张杂交水稻的国际分布图。全球有70多个国家进行杂交水稻研究或种植,国外杂交水稻种植面积近800万公顷。

一幅幅异国丰收的图片,带着我自由穿行。

在马达加斯加,当地农民头顶着收割的稻穗,穿行于稻浪中。

在莫桑比克,人们穿着稻草裙歌舞庆祝丰收。

在异国他乡的稻田里,我还看见了袁隆平的身影——在美国,他头戴遮阳帽,身穿浅色衬衫,与当地学者交谈;在越南,他被一群人围在中间,他们的身前,便是一满筐刚收割的稻穗……

“袁老表扬我们在马达加斯加做得很好,他一直很想去那里看看,但是没有成行。”李艳萍充满怀念与遗憾地说。

“你们将袁老的研究成果带过去了,把袁老的精神也带过去了。这也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抵达。”我忍不住说。

我们双目对视,眼神都藏不住深深的怀念与敬仰。

2025年6月,李艳萍(右三)参加马达加斯加农户的杂交水稻丰收节。

李艳萍用了两个“没有想过”拉开了故事序幕:“我从小就知道杂交水稻、袁隆平,因为教材里有。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未来的工作会与之有关,更没有想过自己会长期待在非洲。”

2006年中非合作论坛峰会上,中国政府承诺,在3年时间内,为非洲援建10个有特色的农业示范中心。

2007年,湖南省农科院获批承担“援马达加斯加杂交水稻示范中心”项目,并引荐了袁氏种业,共同在马达加斯加推广杂交水稻。

2008年,李艳萍从中南大学法语系毕业,正赶上袁氏种业招法语翻译。

不久,湖南省农科院有个国际培训项目,邀请了马达加斯加10名官员前来中国,参加为期一个月的杂交水稻培训学习。

李艳萍是助理翻译,为一名主翻译做配合。

几天后,主翻译家里有急事,李艳萍被推到前面。她说:“我只能顶上。晚上,授课的专家提前把第二天要讲授的课件发给我,我就看课件、翻译文稿。后来发现,课堂上,专家们会发散思维,讲很多课件里没有的内容。怎么办?”

专家们看出了李艳萍的焦虑。中饭时间,他们便一边吃饭一边给李艳萍培训,将专业高深的原理用浅显易懂的内容讲述,并鼓励她:“你不能死记硬背,理解后你再翻译就轻松多了。”

“我原本不懂农业,如今懂一点杂交水稻,就是因为当时这么多专家给我打下了基础。”

培训进行了20多天后,李艳萍因临时任务缺席了一天。晚上回来,马达加斯加的学员们见到她惊喜不已。

“你去哪里了?我们还以为你不陪我们了。”

“我们今天都在讨论,说你做得很好,你翻译得很好,我们都很喜欢你,我们好担心你不来了。”

多年后,回忆那一刻,李艳萍依然开心不已。

那一年,袁隆平也来授课。李艳萍进行现场翻译。课后,袁隆平开心地说:“你这个小妹子翻译得蛮不错。”有时,他还对旁人介绍:“这个小妹子会说法语呢。”

随后几年,她又为多期杂交水稻培训班担任翻译。袁隆平在长沙会见马达加斯加的客人,她常担任随行翻译。多次见面,袁隆平还会像老顽童一样笑着说:“又是你啊。”

2019年,湖南出版集团联系李艳萍,问她是否愿意做袁隆平著作《超级杂交水稻育种学》的法语版翻译。

她坦诚地说:“这本书太专业了,很多内容弄得我头都大了。我不停地找专业的书看,不懂的就问老师。”

李艳萍还规划着:等法文版本正式出版后,一定要请袁老签名。

只是,她没有得到这个机会。

2021年5月22日,袁隆平去世。

2022年,这本书才正式出版发行。

“出版社送给我两本法文版原版书籍,当时的感觉,不是兴奋,而是——遗憾。特别特别的遗憾,这本书,没能等到它主人的肯定。”李艳萍回头看着我。我看着她的眼睛。我们都感到深深的遗憾。

由李艳萍翻译的袁隆平著作法文版。 本文照片除署名外均为受访者供图

2008年11月,李艳萍奔赴马达加斯加,与其他几名专业人员一起推广杂交水稻。

“那是我第一次出国。接到任务后,我收拾好行李就出发了。没有想太多,觉得自己反正每年都要回国的。”说到常居马达加斯加18年的经历,李艳萍莞尔一笑,言语中依然带着当时年少时的无畏与轻松。

到了马达加斯加,她才深感没有自己当初想的那么轻松。

出了机场,周围一片漆黑。入住的村子没有电,没有自来水,没有通讯网络。从繁华的不夜城长沙过来,仿佛是将时间的钟表往后拨回了几十年,她重回到了广西老家的农村。

更让她感到举步维艰的是,当地农民不了解、不相信杂交水稻。

推广杂交水稻的李艳萍,感到自己这株来自中国的“稻谷”,水土不服。

他们原计划在马达加斯加第一水稻产区——安巴通德拉扎卡试种,马达加斯加农业部拒绝了,理由是:他们不了解杂交水稻。

她和杂交水稻技术专家胡月舫等人,沿着海岸线寻找其他合适的土地。

他们开着车四处找地。大块连片地要么是沙化地,要么是沼泽地,不适合耕种;有的地零星分散,又不适合机械化作业。

多轮找寻未果,向导带着他们前往塔马塔夫安德桑巴鲁村。那里有一块5公顷的长条形地,被荒废多年,杂草丛生。胡月舫脱下鞋袜,挽起裤管,打着赤脚就下地。他这里踩踩,那里走走,并说:“这么看是看不清楚的,要踩下去看看,看水深不深、地硬不硬。水深的话,这里就可能是沼泽地。”李艳萍一边听,一边详细记录那片区域的情况。

每走一段距离,胡月舫都赤脚下地,腿上被划出道道血印。最终,他下了结论:“这块地可行。”

接下来由李艳萍去谈判。

这块地属于当地一个大商人。当地向导将商人的电话告诉李艳萍。电话信号不好,她拿着手机在荒地上找不到信号。回到县城后拨通电话,对方有礼貌地拒绝见面。几天后再约,商人终于同意见面。

李艳萍带着来自中国的茶叶,来到他办公室,介绍杂交水稻。商人说考虑一下。隔段时间,李艳萍再次带着中国茶叶敲开门。在氤氲的茶香里,他终于答应将5公顷地租出。

这是他们在马达加斯加租到的第一块地!

他们雇人扯树根,弄来拖拉机平整土地,忙碌10多天,曾经杂草丛生的荒地变成了一马平川的田野!商人好奇地来看变化。他瞪大眼睛,都不认识自己的地了。

5月份,试验田金黄一片。农业专家进行测产。他们随手挑选几株稻穗,数谷穗颗粒。多的有200多粒!

试种成功!

李艳萍建议组织观摩会,邀请当地官员、商人、农民,并给每位嘉宾准备一袋稻米,每袋2.5公斤,并按照当地习俗,将这一袋袋稻米放在当地的草编筐上。

观摩会前一天晚上,她接到马达加斯加农业部农业总局局长马米的电话:“听说你们在塔马塔夫那里种植杂交水稻效果不错,我要去看看。”

“好啊好啊,十分欢迎。”李艳萍十分热情地回应。

观摩会当天早上6点多,李艳萍接到马米的电话:“我到了。”

李艳萍十分惊讶地脱口而出:“天哪,我……我……”

李艳萍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到了。从首都到东边的港口城市,两地相隔350多公里,当地没有高铁,也没有高速公路,交通工具靠飞机、汽车。李艳萍曾开过这条通往首都的路,并不平坦,要足足开8个多小时。

马米既疲惫又兴奋地说:“我一晚上都没睡,我开了5个多小时过来的!”

当初,李艳萍和团队计划进驻粮食主产区试种,反对的便是马米。看见田里即将收割的稻穗又大又沉,马米十分惊讶。他蹲下身,一株株地看,拔出一株托在掌心,一粒粒地数——200多粒!

而当地的水稻,一穗只有六七十粒。马米捧着那株稻穗,久久没有说话。

观摩会结束后,马米真诚地看着李艳萍,说了一句让她永远不会忘记的话:“你们可以去我们水稻的主产区。”

李艳萍又惊又喜:“啊?!真的吗?”

李艳萍和团队正式进入马达加斯加的水稻主产区。

2025年7月1日,马达加斯加桑巴瓦近郊的杂交水稻制种基地,湖南省农科院杂交水稻专家们考察杂交水稻制种情况。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辜鹏博 摄

李艳萍和同事开着皮卡车,穿梭于东海岸的塔马塔夫、西海岸的穆龙达瓦、北边的安奇拉纳纳、南边的图利亚拉,3年累计行程达20万公里。

从0到9万公顷,马达加斯加的稻谷增产约30万吨,成为非洲杂交水稻种植面积最大、产量最高的国家。

2010年6月16日,马达加斯加农业部部长马米迪亚纳,代表国家政府,授予湖南省农科院项目专家“国家勋章”“农业骑士勋章”。李艳萍被授予“农业骑士勋章”。

荣誉背后,风雨接踵而至。

马达加斯加是一个海岛国家,飓风经常登陆,暴雨随时降临。李艳萍遇到好几场“暴风雨”。

2016年,有人传谣说杂交水稻产量数据造假。李艳萍并不畏惧:“如果有质疑,我们就试种一片,公开测产!”

他们获准在总统府试验田试种2公顷杂交水稻。2017年测产结果揭晓:每公顷近10吨。而本地的水稻每公顷才2.5吨左右。

时任总统得知测产结果十分高兴。李艳萍和团队将一大捧稻穗作为礼物送给总统。总统回赠了大礼——2017年,马达加斯加政府将“推广杂交水稻”定为基本国策,杂交水稻图案被印上马达加斯加最大面额20000纸钞。

2017年8月,马达加斯加农牧渔业部官员专程来到长沙,将这张新版货币作为礼物送给袁隆平。如今,这份珍贵的礼物存放在长沙的隆平水稻博物馆。

又一场暴风雨突然降临!2018年,一场严重洪涝灾害席卷马达加斯加伊塔西区,稻田中的禾苗几乎全部被淹死。

谣言四起:“中国的杂交水稻是魔稻,被魔鬼附身,把我们自己的水稻弄死了!”

李艳萍找到谣言的源头。当地一户农户种植的1公顷杂交水稻存活下来,并获得高产。周围其他栽种本地稻的农户,几乎颗粒无收。

李艳萍邀请马达加斯加农业部检疫人员一同赶赴伊塔西区种植现场。马达加斯加农业部检疫人员对杂交水稻取样化验,并公布结果:杂交水稻根本无毒。

李艳萍当即就在现场对围观的农民进行科普:“为什么杂交水稻能在洪涝中存活?绝不是你们所认为的魔鬼附身,这是因为我们杂交水稻具有抗逆性优势……”科学的检测和耐心的科普,终于打消了当地农户的误解。

一场风波变成了一次机遇,更多的农户找到当地政府,要求种植来自中国的杂交水稻。如今,伊塔西区杂交水稻种植面积已达300多公顷,成为马达加斯加中西部地区重要的推广地。

回忆一场接着一场的风波,李艳萍坦然一笑:“观念上的偏差需要足够长的时间来验证。我们所能做的,就是靠成绩说话,靠科学支撑。”李艳萍还给我算了一笔账:“以前,马达加斯加一年只种植一季水稻,现在可以做到一年两季甚至三季。他们以前一公顷稻田收割不到3吨,我们的杂交水稻平均一公顷收割7.5吨,多的达到10吨,这就翻倍了。再加上一块田可以收割两季或者三季,水稻的总产量就再翻几番了。”

她的眼睛里,流淌着无需掩饰的自豪。

2023年6月28日,她陪同马达加斯加农业部原秘书长菲利贝尔,来到长沙,在袁隆平的墓前献上一碗来自马达加斯加的杂交水稻大米。这碗大米,是马达加斯加种植杂交水稻的农民委托他带过来的。

在墓前,菲利贝尔久久凝视墓碑,动情地说:“尊敬的袁隆平老师,我们来迟了……”李艳萍轻声地说:“袁老,您知道吗,在非洲,很多人能吃饱饭了。”

听着李艳萍的讲述,我端起一杯来自非洲的咖啡,细品其味。初入口,苦涩,再品,回甘——像她在非洲的18年。

“马达加斯加,如今是我的第二故乡。如果短期居住在那里,你也许不会爱上它,但是当你长时间生活在那里,你会爱上它。”李艳萍说。

初来时,到了周末,她便叫来一辆人力车,坐到海边去。买一只椰子,一个人在海滩上发呆。周围的人,或成双成对,或拖家带口,他们笑啊、跑啊,欢乐如浪花飞溅。

欢乐的浪花溅落在她的身旁。而她,一个人,一个异国人。热闹的沙滩,仿佛空无一人。无边的孤独,将她包围。几年后,她才适应。

她在马达加斯加生活了18年,每个春节都在那里度过。春节前后,正是马达加斯加农业生产最忙的时节——忙着插秧。

圣诞节,是当地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。当地人便邀请李艳萍和来自中国的杂交水稻技术专家到家里过节。

“一起来跳舞吧。”当地人盛情邀约。

李艳萍连连摆手:“我不会跳,真的不会。”

“没关系,我教你跳。”

李艳萍被热情的当地人拉进舞蹈的人群。欢乐将她包围,她也成为了欢乐海洋里的一朵浪花,与这里的海,这里的人,融在了一起……

她喜欢吃当地的特色米食小吃——koba。那是一道传统美食。她还跟着当地人学会了制作——将大米研磨成粉,与红糖、花生末混合成面糊状,有时加入香蕉泥,用芭蕉叶包裹成椭圆形,或用叶子当绳捆扎成长条,再放在锅里蒸熟。蒸熟的koba口感紧实、滑腻、有嚼劲。这让她想起广西的小吃——蕉叶果,母亲将大米磨成细粉,细粉里包裹咸的配料,再用芭蕉叶包裹成型。

她也将中国的米食——粽子、米糕,带到非洲,送给当地朋友品尝,教他们制作,还热情地邀请:“欢迎到我们中国去吃。嗦米粉,喝米酒,炸米糕……上百种米食呢。”

味蕾穿越赤道,跨越山海。一餐一饮之间,米香氤氲,中国与非洲,在舌尖相拥。

采访快要结束时,我提出录一段视频的想法。她爽快答应,看了看周围的环境,指着墙上张贴的一张世界地图说:“就在这里吧,世界地图前。”

我连连点头:“这里很好。袁老有一个心愿,要让杂交水稻覆盖全球。”

面对镜头,她自信满满:“我们在非洲推广杂交水稻,有艰难困苦,也有成长收获。我们还在路上,还在继续坚持。有一句诗说得特别好——‘长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’,我们总会有取得更大成果的一天。”

这番话,也是她说给袁老听的。

心里装着这张世界地图,李艳萍于5月8日踏上了归途,回到马达加斯加。一场稻田丰收,等着她。

5月13日,她从非洲发给我两张照片。一张是她在中国长沙的家,一张是她在非洲马达加斯加的家。两个家的客厅里都放着一株非洲的猴面包树。那是当地著名的情人猴面包树,两根粗大有力的树干紧紧缠绕,如同两人紧紧相拥。

情人猴面包树,原本是两根独立的树苗,经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生长,慢慢缠绕交织,最终完全融合成为一个整体。

她——热情、开朗,带着来自赤道的阳光;又勤劳、坚韧,具有中国女性的底色。看着猴面包树,我不由得想,中国文化与非洲文化,在她身上生长、交织,就像这棵猴面包树一样,长在了一起。

她还发给我一段视频——马达加斯加妇女庆祝丰收,在稻田里载歌载舞,她们唱的是一粒稻谷从播种到发芽、结穗、收割的过程。

隔着屏幕,我仿佛也闻到了跨越山海的稻香……

责编:王亚茹

一审:张耀文

二审:谌峋利

三审:邱伟

来源:新湖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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